徐中行静静听完,目光落在封珍脸上。
“你说你丈夫战死沙场,可有凭证?”
封珍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双手呈上:“这是同乡伤兵带回的阵亡文书,上面有军营的印信。我虽然不识字,但找人看了说是真的。”
徐中行接过,展开细看。
文书上写着章复的名字、籍贯、所属营队,末尾盖着北境大营的朱红印章。
纸张虽然被雪水濡湿过,字迹洇散,但印信清晰可辨。
“看起来确是大营的文书。”他沉吟片刻,又问,“你丈夫入伍前,可曾在族中登记过财产?”
“回大人,章复分家出来时,曾与族中写过分家文书。田地房产是他自己攒钱买的,与族中公产无涉。分家文书在民妇手中,契书也在。”
封珍说着,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依旧是双手呈上。
徐中行接过,仔细比对了契书上的日子和分家文书上的签名,又翻看卷宗中永宁县衙的判决文书。
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永宁县判你败诉,理由是你丈夫已死,你作为妇人不掌田产,应归宗族管辖。”
他抬眸,目光清冷如雪,“但本官看你手上的契书,分明写着田地房产归章复一人所有,分家文书上也盖了官印。这两样东西俱全,便是告到天子面前,也是你占理。”
封珍闻言,眼眶一红,将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求大人为民妇做主!”
他转眸看向外面。
大雪纷飞,天地皆白。
他想:这妇人冒雪步行三日三夜,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跪到大理寺的堂上。她要的,不过是个公道。
而公道二字,说来简单,落到这尘世里,却比登天还难。
“你且起来说话。”他声音难得地温和了几分。
封珍依言起身,动作有些踉跄。
她跪了太久,膝盖早已麻木,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。还好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。
就在这时,堂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放开我!我要见官!你们大理寺凭什么抓人!”
徐中行皱眉:“何人在外喧哗?”
师爷连忙跑出去查看,不一会儿回来禀报:“回大人,是永宁县的章德厚和章行义,他们听说封氏进京告状,也跟了来,方才在外面打听消息,被衙役拦住了。”
徐中行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来得好。”他起身,袍袖拂过案几,“带他们上堂。”
堂外风雪骤急,卷着碎雪扑进门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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