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的我。直到有一天,他们不再需要我了。”
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,捡都捡不起来。
“到时候,我会和沈怀远一样。消失得干干净净。”
野草在风里弯下了腰,又直起来,又弯下去,像是在不停地鞠躬,又像是在不停地磕头。
郑毅看着周德茂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家走的那批货,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周德茂摇了摇头,摇得很慢,很无力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听说过一件事——沈家出事之前半个月,沈怀远去找过一个人。那个人不是做生意的,是个书生,在湖州城里开了一间很小的书坊,卖些旧书、文房四宝什么的。沈怀远跟他没有什么生意往来,但他去找了那个人两次。第二次去的时候,带了一个包袱。”
郑毅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那个书生叫什么?”
“姓顾,叫顾什么……我记不清了。他的书坊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,叫‘拾文斋’,很小的门面,不注意看根本找不到。”
周德茂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靠在树干上,仰着头,看着头顶的月亮。月亮很大,很圆,很亮,照得他满脸都是惨白的光。
“我所知道的,都说了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郑毅,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郑毅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周德茂愣了一下。
“你回去之后,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你还做你的周掌柜,还租你的茶山,还收你的茶叶。狂刀门问起来,你就说今晚什么都没发生,你睡了一觉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周德茂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去报信?”
“你不敢。”郑毅的声音不大,但很肯定,“你去报信,狂刀门就会问你——那个人是谁?你怎么被他抓走的?你跟他说了什么?你说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你自己的罪证。狂刀门不会放过沈家的知情人,更不会放过一个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的人。”
周德茂的嘴张着,又合上了。
“你今晚什么都没说。我也什么都没听到。”郑毅转过身,朝荒田深处走去,走了两步,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,“你儿子在怀州的腿,是狂刀门打断的。你确定要在这种人手下当一辈子棋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