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柚开始吃药了。每天早上送走顾深寒之后,她从药盒里抠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,就着温水咽下去,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。花生坐在餐椅里,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,看到她喝水,伸手够了够,够不到,嘴一瘪要哭。她赶紧把水杯放下,拿纸巾给她擦脸。花生的小脸软软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
药不能停,停了指标会反复,医生说至少要吃一年。一年听起来不长,但她数了数,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都得咽一次苦。不是咽不下去,是不想咽。她以前身体好,连感冒药都很少吃,现在成了一个每天必须吃药的人,病历本上写着“甲状腺功能减退”,这几个字像一顶帽子,扣在头上摘不掉了。
苏念知道了。不是她说的,是顾深寒说的,沈晚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苏念提的。苏念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晚柚正在洗衣服,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。苏念的声音很大,带着那种“我早就觉得不对劲”的语气。
“甲减?你生完孩子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,你当时说是没睡好,我就信了。”
“不是大事。吃药就能控制。”
“那你情绪不好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?甲减会影响情绪,人会低落,容易累,没胃口。”
沈晚柚愣了一下。她以为那段时间的烦躁、委屈、失眠,都是自己矫情,原来不是。原来是有原因的。她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下,不是“病”被发现了的松,是自己被原谅了。
苏念又说,甲减的人要多休息不能太累。沈晚柚看了一眼洗衣机,滚筒正转得欢快。她没觉得累,就是有时候早上起来眼皮肿,手指关节僵硬,握不住东西。顾深寒发现过——她拧瓶盖的时候拧不开,他把瓶子拿过去拧开了,没说什么,但她看到他看了她的手一眼。
药吃了一个星期,沈晚柚去复查。顾深寒非要请假陪她去,她不让。僵持了一会儿,他妥协了,但让她打车去,不许挤公交。她点头,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在后面说“到了发消息”。出租车后排有一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,熏得她头晕。她开了条窗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刘海挡住眼睛。
医院里还是那些人——挺着肚子的孕妇、抱着孩子的妈妈、拿着化验单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。她挂了号之后,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,叫到号了她进去。医生看了报告,说指标下来了,药量合适,继续吃,半年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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