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有一回,太上皇召沈江离入宫,他担心沈江离年轻,在太上皇面前失了分寸,便找了个由头,也去了太上皇的寝宫。
他走进殿门时,看到沈江离正坐在太上皇对面,手里捧着一盏茶,不知道说了什么,太上皇竟然笑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太上皇面前谈笑自若,看着太上皇脸上难得露出的笑意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太上皇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,想起那些被太上皇驳斥的折子、被太上皇否决的新政、被太上皇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。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他用了那么多年,才在太上皇面前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间。可沈江离,只用了短短几个月,便做到了他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。
他忽然想起太上皇说的那句“这孩子,像朕”,他听宫里的老人说过,太上皇年轻时,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,意气风发,励精图治,立志要守好这座江山。
他登基之后,励精图治,整顿吏治,平定边患,把一座千疮百孔的江山,一点一点地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那时候的太上皇,也曾是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的明君,可后来,太上皇老了,他坐在龙椅上太久了,久到开始害怕失去——他怕失去权力,怕失去威势,怕失去那种说一不二的日子。
于是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一切,不肯放手,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提防。
赵珩站在殿门口,看着太上皇和沈江离说话的样子,忽然觉得,太上皇或许在沈江离身上,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。
那是太上皇曾经的模样,也是他曾经的模样,只是他们都变了——太上皇在权力中变得多疑、偏执,而他,在太上皇的压制下变得谨慎、沉默。
只有沈江离,还是那个少年时的模样。
他记得后来有一回,他问沈江离:“你在太上皇面前,不怕吗?”
沈江离想了想道:“太上皇也是人,是人,就有喜怒哀乐。臣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长辈来敬重,便不觉得怕了。”
赵珩听了,忽然就明白了,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太上皇面前的小心翼翼,想起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,忽然觉得,或许从一开始,他就想错了。
他太把太上皇当回事了,把他当成一座不可逾越的山,把自己压得低到尘埃里。而沈江离,只是把太上皇当成一个寻常的老人,不卑不亢,反而赢得了他的尊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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