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风大得像是要把人整个儿卷起来,陆铭一路风尘仆仆,从京城一路到边关,他换了三匹马,才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镇北军大营的轮廓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袍,脸上还有易容的残痕没来得及洗净,整个人灰头土脸的,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。辕门的哨兵看到他愣了一下,陆铭比了个手势,哨兵没再说话,立刻侧身让开了路。
沈江离的营帐里还亮着灯,火光透过帐布映出来,暖融融的,越靠近那顶熟悉的中军大帐,陆铭的脚步就越快。到最后,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帐门前,手落在厚重的毡帘上,想要掀开,却停下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一下,也许是那些在辅国府的日子太长了,长到他忘了掀开一道帘子其实可以不用犹豫,也许是风沙太硬了,硌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帘子,大步跨了进去。
沈江离正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舆图,手里握着一支笔,就着昏黄的灯光写军报。姿态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,甚至披风搭在椅背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。
沈江离听到动静,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陆铭那张风尘仆仆、还带着一层药膏的脸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:“回来了?”
就这三个字。没有寒暄,就像从前每一次他归来时一样,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远门,如今平安回来了。
陆铭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看着那张被北疆风沙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,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还没来得及掩饰的疲惫,心中那些在京城攒了数日的委屈、憋闷、愤怒、后怕、想摔东西、想大哭一场又找不到地方哭的情绪,以及那些在深夜里不敢与人言说的孤独,忽然像决了堤一样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怎么都压不住了。
他两步冲到书案前,一把抱住沈江离,将脸埋在他肩窝里,眼泪夺眶而出,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沈江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形,没有推开他,只是沉默地任由他抱着,任由他的眼泪浸湿了自己肩头的衣料。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陆铭的背,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受了委屈回来哭鼻子时一样。
陆铭嚎啕大哭,哭得毫无章法,一边哭一边含混地说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颠三倒四的,眼泪鼻涕糊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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