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把缸子端起来,走到最上头那座坟前。
“师父。”他把酒洒了三道,“您老爱面子,头一杯给您,针我接着练,人我替您瞅着,您放心。”
陈镇岳在后头跟着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,磕完跪着没起来。
“师父,前几日光顾着埋人,话都没跟您说多少。您老一双眼睛看了七十多年人,临了叫大师兄坑了,这口气,我知道您咽不下去。
“这账我记下了,一笔一笔,早晚连本带利清算。
“门里还有我,还有这孩子,您安心吧。”
说完,他撑着地起来。
第二座坟,陈十安搁下一小撮烟叶,拿手拢着点了。
“三叔公,烟叶是镇岳哥孝敬您的,您老慢点抽,以后逢年过节都给你多送点。”
第三座坟,陈十安把焐热的豆包掰开,搁了半个,又拿缸子底剩的酒沿着坟头洒了一圈。
“七婶,豆包是镇岳哥从队伍里带来的,没您做的好吃。”
陈镇岳在后头补了一句:“七婶,往后我顿顿吃饱了再干活。”
“这话你留着糊弄鬼吧。”陈十安说。
“可不就是糊弄……”陈镇岳说到一半,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。
第四座坟,陈十安四下看了看,从坡边撅了根松枝,插在坟头。
“秀兰姐。杜鹃开败了,先搁根绿的顶上。来年开春头一茬,让镇岳哥给你送来。”
陈镇岳跟着弯下腰:“姐,你那些狗,都埋门楼根底下了,一条没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