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里,城中心一口深井边排着长队。每个人手里的陶罐都不大,井口旁站着两个拿骨矛的守卫。一个孩子想多接半碗水,被身后的女人轻轻按住手。
女人没有骂他。
只低声说:“明天还有。”
明天还有。
这四个字在源海里,已经是一种奢侈。
城里还有一处小小的空地。
空地上竖着几根兽骨做成的木桩,十几个孩子正在练习拉弩。说是孩子,大多不过七八岁,手臂瘦得像柴,却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把沉重弩弦拉开。
一个小女孩拉不动,弩弦反弹,打得她手指红肿。
旁边的老人没有安慰,只把她的手按进一盆浑浊药水里。
“疼就记住。”老人声音很哑,“下次别松。”
小女孩眼里含着泪,用力点头。
萧天策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念念这个年纪,还会因为积木搭歪了哭,会因为糖炒栗子被苏晚晴限制数量而撒娇。这里的孩子,却已经在学怎么不被猎手拖走。
同样是孩子。
只是一个生在人间,一个生在源海。
萧天策心里那根线,轻轻绷了一下。
他不是圣人。
也不可能救尽世上所有苦。
可只要走到了眼前,他就没办法装作看不见。
街道另一侧,一排伤兵靠着骨墙坐着。
他们有的失去手臂,有的半张脸被毒瘴烧毁,有的胸口绑着厚厚兽皮绷带。一个独眼男人正在给自己的断矛重新磨刃,磨到一半,看见银簪,手里的骨刀掉在地上。
“云主……”
他喃喃了一句。
很快,又有人听见。
“云主的簪?”
“是银云簪?”
“外面来的人?”
低语像水一样在白城里传开。
许多门缝开得更大。
许多眼睛从阴影里看过来。
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。
他们盼过。
盼了太久,盼到希望本身都快变成一种折磨。如今萧天策真的来了,他们反而不敢一下子相信。
因为源海里,假的东西太多。
黑塔也曾用死去亲人的声音骗开城门。
潮使也曾披着人皮,说自己带来了外界的路。
白城为每一次相信都付过血。
萧天策理解这种眼神。
他没有要求他们立刻信。
信任这种东西,不是靠银簪砸出来的。
是靠人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。
秦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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