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刀割开了某段旧日。两指宽的黑布被他扯下,绕过脑后,覆住双眼。结打得很紧,紧到眉骨都被勒出一点痛意。
黑暗降临。
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风停了,而是那些欺骗眼睛的东西,他合上了自己的眼睛,不要被这混乱了自己的视线。
萧天策长舒一口气,胸腔里的浊气随着呼吸缓缓排出。在那不见天日的死牢里熬过整整五年,外界都以为支撑他活下来的是满腔杀意,是刻骨仇恨,是那被逼至绝境才激发出的绝世修为。可唯有他自己最清楚,真正从死牢最深处带出来的,既不是更坚硬的拳头,也不是更冰冷的心肠。
那是死牢地下第三层特有的馈赠,在那个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的地方,磨砺出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细致。黑暗将人的感官逼到极限,让最微弱的声响都变得震耳欲聋,让最轻微的触碰都如同刀割。五年光阴,足够把一个人的观察力淬炼得如同刀锋般锐利,把耐心打磨得比死牢的墙壁还要厚重。
铁链上的水珠缓缓坠落,每隔七个呼吸便滴落一滴。狱卒换班的脚步声在石廊间回荡,一个拖着受过伤的左腿,落地时总是轻飘飘的;另一个靴底钉着铁掌,每走三步就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。墙缝里偶尔窜过老鼠,它们的爪子蹭过砖灰时,发出细如银针划过丝绸般的窸窣声。
整整五年,他的双眼被黑暗吞噬,只剩下耳朵还能捕捉这牢狱里的蛛丝马迹。
渐渐地,纯粹的黑暗在他感知里开始蜕变。
那黑暗不再是虚无的深渊,而化作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,由穿堂的风声、沙粒的滚动、关节的脆响、心跳的律动,以及地底深处传来的隐秘震颤,共同勾勒出的活地图。
萧天策把心跳压了下去。一下。又一下。胸腔里的那点起伏越来越轻,最后像一口被盖住的井。无垢罡气从丹田散开,不再像刀,不再像潮,而像无数根细不可见的线,贴着骨膜和肌肉缓慢游走。
三倍重力依旧如影随形。
那无形的重压像座山岳般压在他肩上,又似铁钳般锁住他的膝盖。但此刻,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已学会与这重力共舞,它们知道何时该紧绷如弓,何时又该放松似水。这曾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如今反倒成了最诚实的老师,无声地指引着他:这里虚浮如沙,那里坚实似岩;表面看似平稳处,内里可能暗藏空洞;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