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成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:
“什么你耽误人家啊——傻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句话说清楚:
“我是怕——你要是不小心耽误了人家,要是哪天人家成了龙,真回来折腾你,你怎么办?”
马成愣住了。
他看着孙校长,老头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之间的办公桌上,摊着那份翻了一半的教案,搪瓷缸子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冒着白烟,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微风吹得斜了半边。
“这——”
孙校长叹了口气。他把老花镜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,又放回桌上,语气从刚才的严肃换了一种更平实的、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说体己话时的调子:
“你说你要办留学中介,可是这个年代能留学的都不是一般人。
你虽然用这行赚他们的钱,但是孩子,人家的家底可能不比你差,甚至比你好得多。
人家把毕生心血掏出来给孩子换一个前程,你要是把事情办砸了——你觉得人家会善罢甘休吗?”
他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:
“到时候人家不满意了,来找你,你怎么办?你拿什么赔人家?
钱?人家缺你那点钱?
时间呢?孩子的时间你赔得起吗?”
“爷爷,我知道。
所以这件事不是完全由我一个人牵头。
何县长已经点了头,这个项目挂在县里的名义下面,有什么问题上面有人兜着。
我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扛。”
孙校长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那你还自己来跑什么?你让他去找啊。”
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然后把缸子放回去:
“这人求人急死人,事求人累死人。
你既然有县太爷在后面站着,你就让他去跑。
他一个县长,找教育局的人说话比你一百句都好使。
你只需要等着就行——不用啥事都亲力亲为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马成的眼睛,声音忽然轻了半度:
“孩子,我怕你累到啊。”
马成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老校长,我——”
孙校长抬起手,做了个“不用说了”的手势。
他靠进椅背里,目光从马成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,树梢已经被四月底的阳光染成了浅金色。
“我这一辈子,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”
他说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马成说话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有出息的有,没出息的也有。
当了大官的也有,坐了大牢的也有。
我送他们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好好念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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