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烧鹅、二斤卤肉,用油纸包好拎着,径直推开了隔壁棺材铺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孙掌柜正蹲在里头刨木头。
他刨木头的时候永远是一个姿势,左脚踩着木料的一头,右脚蹬着刨凳的横撑,整个人佝偻着背,刨刀一下一下地推出去,木花便一卷一卷地从刀刃上翻起来,落在脚边的木屑堆里。
他那只独眼在夕阳底下显得格外浑浊,但每次刨刀推出去的时候,那浑浊里就会闪过一线极亮的光,像老刀出鞘时刃口上那一道还没被磨掉的寒芒。
陈谦把酒坛搁在棺材板上,把油纸包拆开摊在旁边的矮桌上,又从灶房里摸出两只粗瓷碗,拍开泥封倒满了。
孙掌柜闻见酒香,刨刀停了。
拿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把手,走过来在矮桌边坐下,也不说话,先端起碗闷了一大口。
陈谦自己也倒了一碗,坐在他对面的木墩上,慢慢喝着。
两个人就这么喝了小半坛,陈谦才开口。
“孙爷,听说过鲁班门吗?”
孙掌柜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,那只独眼从碗沿上方扫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,惹上那些玩小机关的了?”
“没有。今天听说敛尸房请了位鲁班门的前辈出山,叫孔游,地字牌的大佬。要追一个湘西的赶尸邪修。”
孙掌柜把碗放下,从烧鹅上撕下一只腿慢慢嚼着。
嚼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孔游这人,名字我听过。早年在京城给太庙做过机关锁,那锁不用钥匙,全靠鲁班锁的榫卯结构,七十二道扣,错一道整个锁芯就会自动锁死。太庙是什么地方,那是皇家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,能让他一个民间木匠去给太庙做锁,手艺是没得挑的。”
“不过这种跨级点将的事,多少年没见过了。你们敛尸房里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地字牌,双手数得过来吧。”
孙掌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把酒碗端起来又灌了一口。
“当年镇妖司还在的时候,地字牌连进内堂旁听的资格都没有。现在倒好,地字牌就能撑着整个京城里最凶的衙门。”
陈谦没有接他关于镇妖司的话头,只是把酒又给他满上了。
孙掌柜放下筷子,看了眼院墙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天,又看了眼自己那口还没上完漆的棺材。
沉默了许久,久到陈谦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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