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站在他旁边,没有劝。
两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念着:林子,你等着我。雪一停,我就去找你。你等着我。
雪还是不停。
孟铁山站在“斜仁柱”门口,仰着脖子看天。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天是灰的,云是灰的,太阳都被捂在沉重的铅灰后面,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他在这山里活了六十来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雪。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,把路埋了,把林子埋了,把人埋了,把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喘气的人也埋了。
他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烟袋,装了一锅,点上,吧嗒吧嗒地抽。烟雾升起来,很快就被风撕碎了,跟他心里的那点火苗一样,怎么也拢不住。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站起来,进了帐篷。
帐篷里坐着几个人,熊哥,根生,还有几个族里的年轻猎手。他们围在火塘边上,谁也不说话,只有柴火噼啪地响。火光映着他们的脸,忽明忽暗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同样的东西,没有怕,只有急。
那种明知道山里有危险、明知道雪大得能埋人、可还是想冲进去找人的急。
孟铁山在火塘边上坐下,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,在火上烤了烤。他的手指上全是裂口,指甲缝里塞着黑泥,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。他烤了半天手,才开口:
“明天,雪要是小一点,我亲自带人进山。”
熊哥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。可他的眼睛亮了,那是一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、忽然看见一丝光的那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