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躺在另一张行军床上,棉袄被刮烂了好几个口子,棉花翻在外面,沾满了雪和泥。他的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冻伤和泥印,嘴唇干裂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。他的左肩上的绷带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血痂把布条和皮肤粘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
可他竟然又醒了过来。
他的眼睛红通通的,是睡眠严重不足熬的。他盯着刘向东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,可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不是不想说,是嗓子已经哑了,干得像砂纸,一张嘴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。
卫生员过来要帮他处理伤口。
熊哥猛地抬手,把卫生员的手打开了。
“连长。”熊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可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力道,“林子还在那边。一个人。他还在那老毛子的老窝顶着呢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迫。
“连长,赶紧派队伍跟我回去。林子需要支援!立刻!马上!”
刘向东没有犹豫。他转过身,掀开帘子走出帐篷,站在雪地里,深吸一口气,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营地上空炸开。
“全连集合——!”
战士们从帐篷里、从篝火旁,在雪地里列队。
不到两分钟,一百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