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分不清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他看见无数双脚在他周围跑来跑去,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,可他分不清那些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,是远还是近。
熊哥想要伸手去抓什么,想要稳住自己。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,抓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肩膀,可那个肩膀太滑了,像一条鱼一样从他手心里滑走了。他脚下一软,膝盖磕在雪地上,没有疼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“熊建斌同志——!”
有人喊了他一声,声音又尖又急,像针一样扎进他那团混沌的脑子里。他抬起头,想看清是谁在喊他,可眼前的人影是糊的,像在水里泡化了的墨迹。他看见有人蹲在他面前,拍他的脸,扒他的眼皮,拿手电照他的瞳孔。
“他休克了!快抬进去!保暖!输液!”
他被人从地上架起来,两条胳膊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,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脚在地上拖着,像一袋被搬运的货物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可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那个念头像一根扎在骨头里的刺,怎么都拔不出来。他使劲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嘶哑的、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。
“……林子……快去……”
谁听清了他的话,谁没有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被抬进了一顶帐篷,帐篷里有热烘烘的空气,有碘酒刺鼻的气味,有炉子烧得通红的铁皮发出的滋滋声响。有人把他的棉袄解开,有人往他身上盖被子,有人把一根冰凉的针管扎进了他胳膊上的血管里。
那些触觉都是碎的、断的、一截一截的,像被人撕碎的布片,拼不成一整块。只有脑子里那根刺还在,扎得他不得安宁。
熊哥的眼睛终于闭上了。不是他想闭,是那两只眼睛已经撑不住了,像两扇被风吹了太久的门,终于合上了。
卫生员已经在帐篷里铺好了行军床,军医蹲在床边,用剪刀把根生的棉裤腿从膝盖以下整个剪开。那只脚露出来的时候,帐篷里好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肿得看不出脚踝的形状,皮肤青紫发黑,有几处已经磨破了,血和脓混在一起,发出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。
军医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他从药箱里拿出碘酒、纱布、药棉,开始清创。根生疼得浑身发抖,可他始终没有叫出声,只是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,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刘向东转过身,看着熊哥。
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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