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光,照在后院的墙上,把墙上的爬山虎染成了暗红色。
李香寒在后院煎药,药罐子“咕嘟咕嘟”地响,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,在暮色中变成一团团白色的雾,慢慢散开。
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,夹杂着桂皮和当归的味道。
上官沉舟坐在桂花树下,把周老夫人的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供词写得很详细,刘文昭亲自录的,周老夫人每句话都按了手印。
三年前,王婆死了之后,观天阁的人找到了周老夫人,让她接替王婆的位置。
每个月送三十个婴儿到地下室,报酬是每月一百两银子。
她做了三年,每个月都按时送到,从没间断过。
地下室里发生的事,她从来没有亲眼看过。
但她知道那些婴儿不会活着出来。
因为她每次把婴儿送到地下室门口,第二天再去的时候,门口的血迹还没有干透。
血迹是暗红色的,从门缝里流出来,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,流到最下面一级就干了,变成一层薄薄的黑壳。
她没有问过,也不敢问。
她把婴儿放在门口,转身就走,不敢回头看。
她怕看到什么东西从门缝里爬出来,怕听到什么东西在叫她。
但每次她都告诉自己,她只是送,她没有杀。
她把供词放下,站起来,走到后院的墙边,看着墙上的那幅《梅下美人》。
画是孙五帮她挂上去的,挂了有半个月了。
画上的女子微微侧着头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像是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沈婉已经死了,沈逸之也死了。
但他们留下了一幅画,一个人在地下室的棺材里,一个人在井里。
他们的死,跟这个案子没有直接的关系,但跟观天阁有关系。
观天阁像一条蛇,盘踞在苏州城里,吞噬着一切。
婴儿、幼儿、少年、成年,没有人是安全的,没有人可以例外。
李香寒端了一碗药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
药是刚煎好的,还很烫,碗壁上冒着热气,碗底下的桌面洇开了一圈水渍。
“小姐,那个穿黑衣服的人,会不会就是刘德茂?”
“刘德茂已经被抓了,在大牢里,不可能出来送婴儿。”
“那是他的同伙?”
“对。观天阁里有很多这样的人。他们用的是同一套手法,同一种走路方式,同一个说话的语气。他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没有名字,没有面孔,只有代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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