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但你会被吹一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瘦得不成样子。但今天早上我给她梳头的时候,她还是笑。她的头发掉了很多,梳子上缠着一团一团的,她看着梳子说,阿斯玛,我是不是变丑了。我说没有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。她笑了。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——那时候我们坐在河边,她说这辈子最想做的事,就是嫁给那个让她觉得山也在听她说话的人。她嫁了。只是不是在这里嫁的。”
阿斯玛停下来,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。陆云听到她在深呼吸,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东西推出来。过了很久,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们这里冬天冷得很快。她在拖时间。她在等你来。”
电话断了。不是阿斯玛挂的,是信号——山里的信号本来就是这样,忽好忽坏,一阵风就能把信号吹断。陆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那串国际号码,通话时长十一分二十秒。窗外,灰色天空压得很低。远处的长江大桥隐没在雾霾中,车流的灯光在灰暗中连成一条暗红色的虚线。嘉陵江上的货船拉响了汽笛,沉闷而悠长,像从江底浮上来的叹息。
他摊开自己的左手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还记得她在和平塔的月光下,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。当时那个圈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他记得她指尖的温度——刚从转经筒上拿下来,被铜筒的嗡鸣焐得微热。她沿着他掌心的纹路画了一个圈,然后说,这是太阳。我的名字。现在那个圈很重,重得像整座喜马拉雅都压在他手心上。他被这个不存在的圈压得喘不过气,但他不能松开手。他不能松开她给他画的太阳。
明天,他要订最早的航班,飞往加德满都。明天,他要翻过那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