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上的灯——”她指了指那些在水面上被扯碎又重新聚拢的光,“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它们是岸上灯的影子。灯在岸上,影子在水里。水一动,影子就碎了。影子不知道自己是影子。它以为自己是灯。但它不是。它只是灯的倒影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但陆云听懂了她的意思。在加德满都,她是一盏酥油灯——漂在巴格马蒂河上,水流推着她走,但她知道自己是谁。在重庆,她成了灯火的倒影——她看起来是在这里的,住在南岸的公寓里,买菜、织毯子、去医院,但她不是。她只是岸上那些灯在水里的影子。那些灯是陆家的权势、赵家的财富、沈佩兰的茶道和陆震廷的合同。它们映在水面上,看起来很美,但只要一阵风、一道波浪,就碎了。
“你可以留在这里。”他说。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空的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腕上的念珠。那颗被磨得最亮的珠子,卡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,微微转动了一下,然后又转了一下。
“我阿妈说,每个人都有一个地方。那是你生下来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地方。你在那个地方,就会安心。不在那个地方,就会不舒服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以前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我以为那就是家——珠峰脚下的石头房子,火塘里的柏枝,门廊上的经幡。后来我离开村子去了加德满都,住在出租屋里,每天在街上卖毯子。那个时候我知道,加德满都不是我的地方。但它离村子很近。坐车半天就到了。我随时可以回去。后来——”她停下来,咳了一声,手在胸口轻轻按了一下,“后来我遇到了你。你带我来重庆。我以为我可以把这里变成我的地方。公寓、江景、水煮鱼、中文课本。我试过。我真的试过。但这里不是。这里的一切都不认识我。嘉陵江不认识我。黄桷树不认识我。连风都不认识我——它吹在我身上,和吹在别人身上是一样的。没有哪一缕风是专门为我吹的。”
陆云没有说话。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,扎进他的胸口,然后从后背穿出来。她不是在抱怨。她是在陈述。她不是在怪他。她是在告诉他,她已经尽力了。
“我不在你那个地方。”陆云说。
“你在。”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,手心下面是她微微发烫的皮肤和仍然不太平稳的心跳。“你在这里。我的心就是我的地方。”她的眼睛在江水的反光中显得格外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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