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震的时候。”尼玛说,“被压了十个小时。”
“十个小时。”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用手指推了推眼镜,“十个小时的压迫,对肺部的损伤是慢性的。不是一下子就发作,而是慢慢来。平时可能只是咳嗽,偶尔胸闷。但受了凉、吸了冷空气、或者抵抗力下降的时候,就会加重。”
他翻了翻CT片,指着一个不太明显的阴影区域。“这里。纤维化的迹象。面积不大,但位置不太好——靠近支气管。感冒、受凉、或者情绪不好,都会让这里的炎症反复发作。你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太好?压力大不大?”
尼玛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下。
“她的肺,”陆云的声音有些紧,“能治吗?”
“慢性病,没有能‘治好’的。只能控制。控制好了,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。控制不好,会越来越重。”医生合上病历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又重新戴上,“我给你开几种药。每天按时吃,不能断。注意保暖,尤其是颈部以下——江边的风不要多吹。少去空气不好的地方——重庆这边的雾霾天,最好戴口罩。还有,”他停下来,看了尼玛一眼,“心情要保持平稳。情绪大起大落,对肺不好。你这个情况,最怕的不是冷,是心事。心事重的人,肺里的伤好得最慢。那些一辈子不顺心的人,肺上的毛病永远好不了——不是说他们不按时吃药,是心里有东西堵着。你得学会放。不是放给别人,是放给自己。”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他们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子药。雾霾把城市的灯火裹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,远处的长江大桥隐没在一片灰蒙蒙里。尼玛把药袋抱在胸前,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。药袋里装着三盒不同的药——一盒消炎的,一盒止咳的,一盒是吸入式的喷雾剂。陆云把她拉过来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心情要保持平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做到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呼吸声里还是带着那种杂音——风穿过狭窄的峡谷。药物可以让杂音轻一些,但药物不能让峡谷变宽。医生说的那些话,她都听进去了。但有些事不是靠“放”就能放下的。她从小就知道怎么放下——念经放走恐惧,捻珠放走杂念,织毯子放走孤独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需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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