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边的帐幔垂下来半截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又晃了两晃。宫女太监们听见那一声低低的笑和衣料窸窣的动静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脸上都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表情,低着头依次退了出去。
门被轻轻合上了,檐外的秋雨还在下着,滴答滴答的,把整个思政殿裹在一片湿漉漉的静谧当中。
梧陵县的雨终于停了。
裴贺站在西殿的廊下,檐角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那几片被雨水泡得发亮的叶子,心里算着日子。方良那边该把堤坝都加固完了,难民也该从高台上撤下来慢慢往回搬了。水泥方子用出去这件事,瞒不了太久,他也没打算瞒。
果然消息递进宫里的第二天,肖珩便差人来传了。
裴贺走进思政殿的时候殿门大敞着,阴雨积在殿内的那股潮气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,日光从门外漫进来,照在金砖地上明晃晃的一片。
肖珩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封折子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,嘴角弯着,却不是在笑。
“威靖侯好大的手笔。”肖珩把折子往案面上一搁,脸色阴冷冷的,“朕养了几日病,梧陵县那边就换了天地了。水泥方子,你什么时候做成的?”
裴贺料到他一定会问这件事。
他弯腰行了一礼,恭谨道:“臣有罪。水泥方子其实半月前便已研制妥当,只是当时尚在试验阶段,不敢贸然呈报。前些日子梧陵县急报水患,恰逢皇上龙体欠安,臣不敢拿这等事打扰圣躬静养,可梧陵县的秋汛紧急,臣思来想去,便自作主张先将方子送了过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,微微抬头看了肖珩一眼,又垂下目光去,语气里添了一分恳切:“臣当时想着,梧陵县若是当真无人施救,秋汛漫堤、田舍尽没,到时候死伤无数,损伤的还是皇上的名声。臣不敢让皇上的圣誉蒙尘,这才斗胆擅专。”
肖珩靠在椅背上看着裴贺低头站在案前的模样,一口气撒不出来却又咽不下去。
水泥方子确实救了梧陵县,百姓没死、堤坝没垮,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揪着不放反而显得气量窄了。
肖珩嘴角那抹弧度收了收,懒懒地摆了摆手:“行了。你也是办差心切,朕不怪你。”
裴贺躬身告退了。
肖珩没有再看他:“传齐王进宫。”
齐王肖珞来得很快。他是肖珩为数不多还留在京中的兄弟,当初夺嫡那场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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