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肩上扛着圣谕威压、朝堂杀机,还有唯一想要护住的人。一路回府,沿途官吏侍从尽数低头避让,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眸。满京华皆闻早朝风波,人人皆知大理寺卿身陷绝境,只差一步,便是身败名裂。
大理寺庭院之内,晨光浅浅洒落,落在青石地面上,温柔平和。历经连日惊惧悲恸、查案奔波,楚辞并未沉溺消沉,也从未坐享庇护、虚度光阴。她知晓自己如今步步荆棘、身负重冤,更知晓顾淮为她倾尽人脉、赌上前程,故而愈发勤勉自持。此刻的她,褪去了深宫宫装,一身素色布衣,手执竹帚,静静立在院中扫地。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,映得她侧脸清瘦苍白,眉眼安静温顺,看不出半分波澜,更无半分传言中“妖邪鬼手”的诡谲戾气。她动作轻柔缓慢,一下下扫去阶前落叶,安静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少女,与世无争。可眼底深处,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沉痛与警惕,孙姑姑的死、老太监的惨死、那句绝望的“鬼手……死……”,时时刻刻警醒着她,危险从未远离。
听见院门脚步声,楚辞下意识抬眸望来。视线相撞的刹那,她微微一怔。往日归来,纵使满身疲惫,顾淮眼底也会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妥帖,哪怕沉默寡言,也自带安稳气场。
可今日不同。他立在院门之下,身姿挺拔依旧,眉眼清冷依旧,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层层叠叠、复杂至极的情绪。有隐忍的怒意,有无言的沉重,有进退维谷的无奈,更有极致克制的挣扎。千般情绪交织沉淀,尽数压在眼底,沉沉覆落,让人望之心底发寒。没有温柔,没有安抚,没有松弛。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化不开的凝重。
楚辞握着竹帚的指尖微微一紧,心头骤然一缩,莫名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她素来敏感细腻,擅长察人神色,此刻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短短数个时辰,定然发生了天大的变故。风过庭院,扫落枝头残叶,无声落地。两人遥遥相望,院中寂静无声,氛围凝滞到极致。
楚辞静静看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眸,看着那层层遮掩、百般挣扎的复杂神色,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。她不曾听见早朝风波,不曾知晓圣谕重压,可她凭着对视的瞬间,硬生生从他眼底的千般情绪里,读出了两个冰冷刺骨、字字致命的字:危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