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酒入罐之后的第三天早晨,罐壁外侧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色纹路。不是裂纹,像是一条线顺着陶土的肌理走了一段,然后停了下来。她注意到它的时候正在窗台前晾衣服,手里还攥着一只湿袜子,目光扫过罐身时停了一下。她把袜子挂好,走到茶几前蹲下来,凑近看那道白线。它从罐口边缘下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开始,沿着罐身的弧度向下延伸,长度和之前那道旧裂纹差不多,但方向相反。那道旧的裂纹在罐身左侧,从罐口往下斜着走了一段,而这新的一道线在右侧,像是被人在裂缝愈合之后重新描了一道轮廓,把整道旧痕的走向反过来又走了半圈。她没有用手去摸,只是看着它在光线下反光。那道白线很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边沿没有凸起,像是从陶土内部透出来的一道印痕,又像是被什么极细的笔尖划过之后留下的干痕,还没有完全陷进陶土的质地里去。
她保持蹲着的姿势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没有挪动那只陶罐,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。烧水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,没有看水壶,也没有看窗外,只是看着自己放在台面上的手指。指尖沾了一点刚才擦罐壁时留下的水迹,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印子,像是和陶罐上那道线一样的痕迹,只是更短,也更容易被擦掉。她把手指擦干,把水倒进杯子里,端回客厅。
下午陆知舟来了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拉链拉到一半,像是路上刚解开还没来得及拉到底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手撑着鞋柜边沿稳住重心:“那道白线是陶土在收缩时自己形成的。旧痕愈合之后,周围的材料会有轻微的收缩,把愈合区域微微拉紧,就会在表面留下一道新的印痕。不是新的裂缝,是旧伤长好之后留下的纹路。它不会再裂了。”他说完走进客厅在茶几前坐下来,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角,然后看了一眼那只装了新酒的陶罐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来,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道白线。“所以它不会再裂开了?”
“不会了。已经长好了。”他伸手把那只陶罐端起来,没有举到眼前,只是让它停在膝头的位置,用指腹沿着那道白线的方向走了一遍。“但还在适应新的状态,那道白线真正融进周围的颜色还需要一段时间。有些旧伤愈合之后,会留下很淡的印子,不会完全消失。它会一直留在那里,只是不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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