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,从暗金变成灰,最后彻底融进罐壁内侧的阴影里。她没有开灯,只是继续在椅子里坐着,感觉到罐口有一股极微弱的暖意在往外渗。那道暖意很轻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朝她这边伸了一下手,隔着一段距离,手心朝外,只是让温度先过去。
她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,低头看着那只陶罐。在黑暗里她看不清那层薄膜的边界,但她知道它还在。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,只留一道缝。风穿过那道缝的时候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那道声音穿过罐口的时候,那层薄膜在微光里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适应新的气压,然后慢慢恢复平整,像是一个字终于找到了它该停的那一行,没有落下去,只是停在那里,等着墨干了再翻页。她把手指悬在罐口上方,停了几秒。感觉到那层薄膜正在缓慢地呼吸,不是真的呼吸,是罐口那一圈空气在陶土和薄膜之间循环时产生的微弱气流,被她的指腹接住了。她没有把手指放下去,只是悬在那里,像是替那层薄膜留出了一段不会被打扰的距离,让它在罐口之内自由生长,直到它把自己完全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