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延伸,正在穿越土块与碎石之间的空隙,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完整的形状。
我想象那些草籽正在土里张开自己细小的根须,正在沿着树根的方向往前试探,正在用它们的方式替树根把土松得更软,把水分引得更深。我想象等冬天来的时候,树根已经和草根缠在了一起,在土底下织成一张网,把这片土地和那棵树紧紧绑在一起。那时候,无论风怎么吹,它都只会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摇晃,等着来年春天再长高一点,再粗一圈,再用新土把根包得更厚一点。而那些被撒下去的草籽,也会在它脚下慢慢长成一片薄薄的绿意,替它把土地裹住。等冬天过去,春天再来的时候,它已经不是一棵刚被种下的树了。它变成了一棵真正种在那里的树,像是从来就没有被挪动过。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石榴树,想象它的根须正在穿过那些草籽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片土地——我已经在这里了,不会再走了。赵苓从灶房出来,在我旁边坐下来。晚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新翻的泥土和草籽的气息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,它已经记住了这片院子里的每一寸角落,记住了我们的脚步声,记住了那棵树被种下去的那天晚上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,记住了那根须根第一次探出土面时的长度和形状。我坐在凳子上,看着那棵石榴树,像是也成了它根系里的一部分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自己变成这片院子里的一块新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