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把院子里的土吹干了一层。赵苓每天傍晚会给石榴树浇一次水,水壶倾斜下去,水珠落在树根周围的土面上,慢慢渗下去,像是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喝掉那些水。我蹲在旁边看,水渗进土里之后,土的颜色会变深,从灰褐色变成深褐色,然后再慢慢变回浅色。赵苓浇完水之后把水壶放在灶台边上,去灶房做饭去了,好像浇水的动作和她择菜、揉面、扫地一样,都是日子的组成部分。
那天下午,沈远从镇上回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。袋子不大,里面装着东西,鼓鼓囊囊的。他走进院子,在树前面蹲下来,把布袋子解开,从里面掏出一把干的草籽,深褐色的,小小的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收来的。他沿着树根周围撒了一圈,撒得很均匀,像是在画一个圈,把树围在里面。赵苓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,没有问那是什么。沈远撒完之后站起来,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,说:"我外婆以前说过,树刚挪完,根须还没长稳的时候,在根周围撒一把草籽。草先长出来,根须就能跟着草根往下走。树就稳了。草籽落地之后会自己找方向,会在土里摸索着找到水,会把根须伸展出去,替树根探路。"
他蹲在树前面,看着地面,像是在等那些草籽落地、发芽、慢慢长出根来。我也蹲下来,和他并排蹲在树前面,看着那些还没入土的草籽在风里轻轻滚动。草籽在土面上停住了,阳光照在上面,像是正在用温度告诉它们该醒了,该往下钻了,该把自己埋进土里了。
赵苓把灶台收拾干净,走过来蹲下来,把最外面几粒被风吹散的草籽捡起来,重新放回树根旁边。她的手指很轻,像是在放一样容易碎的东西,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这棵树再固一层土,替那些还没长出形状的草籽安排好它们该待的位置。
石榴树静静地立着,像是也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圈新土慢慢围住,正在被那些还没有发芽的草籽用看不见的根须托住。沈远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进灶房去喝水了。赵苓还蹲在树前面,伸手碰了一下树干。她站起来,转身走进灶房,水声很快响起来,和以前一样。我坐在新凳子上,看着石榴树。风穿过它的叶子时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,那些草籽已经开始往下钻了,正在土里摸索着寻找自己的方向。我坐在凳子上,看着那棵树,想象它的根须在土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