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她掌心的皮肤,不疼,有点痒。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也许在工作,在看图纸;也许在吃饭,吃的又是面;也许在路上,从一个工地去另一个工地,车里放着评弹。她的手指头把坠子转了一下,又转了一下,像在拧一个很小很小的旋钮。
她闭上眼睛。
蝉还在叫。声音从窗户外头涌进来,一波一波的,像海浪,撞在玻璃上碎了,又涌过来。八月末的蝉叫得特别凶,像是知道夏天快结束了,要把剩下的力气全用掉。她在蝉鸣里,听见了别的声音。远处有人在割草,割草机突突突地响,声音不大,闷闷的,隔着几栋房子。有人在说话,声音隐约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还有风,从太湖那边吹过来,穿过枇杷树,穿过巷子,穿过院墙,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吹在她脸上。她睁开眼睛,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个白色的气球,又瘪下去了。
她在想,八月快过完了。九月就要来了。
九月十二号,他送她去报到。那一天,她会穿上那件白色连衣裙,会扎她平时不怎么扎的低马尾,会戴上他送的项链。她会坐在他的车里,听评弹,看他开车的侧脸。他会把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,会帮她拎上六楼。也许他会满头大汗,白衬衫被汗湿了贴在背上。她会拿纸巾递给他,他接过去,说“谢谢”,然后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然后他走,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她在想这些的时候,嘴角是翘着的。不是刻意的,是自己翘上去的,像有人用手指头把嘴角往上推了一下。
她把项链塞回领口,坠子贴着锁骨,凉了一下,又热了。
翻了身,面朝墙。墙上的白漆鼓了一个包,上次她按了一下,没按回去,还在那儿。
她闭上眼睛,听着蝉鸣,听着风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不快不慢。她在那个声音里,慢慢地,慢慢地,沉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