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他左边,他走在她右边。村道窄,两个人并排走,肩膀离得很近,近到她的胳膊蹭了一下他的。不是那种“不小心碰到”的蹭,是那种——她故意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,他也往她这边偏了一点点,两个人的胳膊就蹭上了。蹭上的时候,他的胳膊是热的,她的胳膊是凉的,两种温度碰到一起,像是把什么东西接通了。
这次他们的手背碰了一下。
她没缩。
他也没缩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,他的手大,她的手小,手背贴着手背,肤色不一样,他偏黑,她偏白。他的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,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,以前没注意过,现在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,她也没说。
两个人就那么走着,手背贴着手背。
谁都没动。
她不知道是他没缩,还是她没缩。也许两个人都没缩,也许两个人都想缩但谁都不想先缩。手背贴着的地方,温度慢慢变得一样了——他的温度传给她,她的温度传给他,冷的热的交换了几次,就分不清了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们的手背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亮亮的。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,像是想握住什么。他的手指头也动了一下。
两个人走到老宅门口,谁都没先进去。
她在等他说什么,他也在等她说什么。
最后她先说了:“你进去吧,我爷爷在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他进去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的门槛里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是热的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她说“四年就四年”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四年。但现在她觉得,四年不长。她已经等了半年了,从他第一次出现在祠堂门口到现在,半年。她等他的消息,等他的电话,等他的顺路,等他来东山。每等一次,时间就短一点。四年,也许很快就过去了。
她把项链从领口拿出来,摸了摸星星的一个角。银色的,凉的,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她在想,他刚才说“不急,是因为你还小”的时候,他的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时候都温柔。不是那种温柔的温柔,是那种——把声音放低了,放慢了,像怕吓到她一样。她还是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