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节,像是被单独挑出来,放大了,放在脑子里的一个显眼的位置。每次回想他在老宅里的画面,第一个跳出来的总是那个。后颈,晒黑的,露在衣领外面,微微弯着,因为他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,凉的,手指头碰到皮肤,激灵了一下。
她在想,如果他知道了她记得他的后颈,会是什么表情。可能跟平时一样,脸上什么也没有,“嗯”一声。
她把脸埋回枕头里。枕头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干净的,好闻的。
她闭着眼睛。
蝉还在叫。从窗户外头传进来,很响,不是一只两只,是一群,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,此起彼伏的,像是在吵架。夏天的傍晚,蝉的叫声特别大,大到你能听见它们的声带在震动,听见空气被声音撕裂的那种嘶嘶声。她以前觉得蝉叫得烦人,现在觉得还好,至少证明夏天还在,时间还在走。
她在想,他说的“来”,是下周几?周六还是周日?上午还是下午?他没说,她也没问。但他说了“来”,她就等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胸口。被子的面料是棉的,薄薄的,夏天用的那种,盖在身上不热,反而有点凉。她把被角掖到身下,压住了。
窗外头,天快黑了。院子里二婶的择菜声停了,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也停了,隐约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,是奶奶在摆桌子。
她该下去吃饭了。但她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,像是不想打断脑子里的那个画面——他蹲在地上,低着头,后颈露出来一截,晒得比脸黑一点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想起这个画面了。
她起了床,理了理头发,下了楼。楼梯的木板吱呀吱呀响,这次比上来的时候响,可能是脚步重了。
楼下,二婶已经把菜端上桌了。豆角炒肉丝,清炒空心菜,红烧茄子,一碗番茄蛋花汤。奶奶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,用手捏了一下耳垂,烫的。
“吃饭了。”奶奶说。
“嗯。”
她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茄子。茄子软烂,吸饱了汤汁,味道不重,刚好。
二婶坐在对面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晚星,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”二婶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着下巴尖了。”
她没接话,低头扒饭。下巴尖了?可能是瘦了,也可能不是。她不知道。她没称过。
爷爷从里屋出来了,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,拄着拐杖。拐杖的木柄被他握得光滑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