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想,原来天黑可以这么好看,这么安静,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慢慢闭上眼睛,准备休息了。
他想起去年夏天。去年的这个时候,他还在找那些人,跑遍了很多地方,也见到了很多张脸,有的现在还在他记忆里,有的已经模糊了。那些人有的已经不在了,有的还在,只是他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,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他那时候每天都很忙,忙着看笔记本上的名字,忙着记下新的地址,忙着赶路,忙到没时间坐在石阶上看天黑。现在闲下来了,才发现天黑原来这么好看,一点一点地变,云的颜色每一分钟都在换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涂抹着天空的底色,不慌不忙的,不急不赶的。
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石阶上看天暗下来。也许明年夏天还会有这样的傍晚,也许不会了,也许那时候他在别的地方,看的是别的树、别的天、别的纸鹤。但至少今晚,他还坐在这里,风还吹着,天还暗着,一切都恰好,够了。
天色更暗了一些。墙角的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,看不清叶子和茎秆的轮廓了,连成了一片墨绿色的影子。风又吹过来,带来很远处的汽车声,模模糊糊的,像是从水底传来的,又被晚风裹着吹远了。大伯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裤子上印了两道浅浅的灰痕。他转身走回屋里,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,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,像是给这个傍晚画上了一个小小的**。
王旭又坐了一会儿。他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,看着路灯的光落在院子里,看着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是一双伸向远方的黑手臂。纸鹤在他身后的窗台上被风吹动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响动。他没有回头。直到他觉得腿有点麻了,手心蹭着的石面也已经开始转凉了,他才慢慢站起来,朝屋里走去。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,然后他也进了屋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