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,傍晚的时候,王旭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。
石阶是水泥的,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现在还有一点点余温,透过裤子传上来,不烫,温温的,像是一块刚被焐热的石头。他的手掌按在旁边的石面上,摸到一些细小的砂粒,粗糙的,硌着手心。
太阳已经落到了老槐树后面,但天还没有暗下来,那种不亮也不黑的光线铺满了院子,把一切都染成一层淡淡的暖黄色。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响着,声音不大,也不急,像是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,又像是有人在慢慢翻一本很厚的书。墙角的那几丛草也被风吹动了,整片整片地往一个方向倒下去,又慢慢直起来,像是一阵看不见的波浪经过它们的身侧,留下一串摇头晃脑的痕迹。
纸鹤安静地挂在窗台上,被余晖照出淡淡的影子,斜斜地落在墙上。没有风的时候它们微微垂着,像睡着了一样,偶尔风来了,它们轻轻抬起,晃一晃,又垂下去,像是一个犹豫不决的手势。那根拴着它们的长线在空气里轻轻抖动了一下,又松弛下来,恢复原来的弧度,像是它也累了,想停下来歇一歇。远处的天空还有几朵薄薄的云,被落日的最后一缕光线映成了暗粉色,像是在天边铺了一层旧旧的绸缎,正慢慢被更深的颜色覆盖。
大伯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在石阶的另一头坐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,也看着天边,看了好一会儿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,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几声车鸣,隔着两排房子传过来,像是从很远的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两人并排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云的颜色继续变着,从暗粉变成浅紫,又从浅紫变成灰蓝,像是有什么人在一层一层地给天空蒙上薄纱,每次换一种颜色,但换得很慢,几乎看不出边界在哪里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大伯终于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一天又过去了。”
王旭没有回答。他没有在想什么特别的事,只是看着天边最后一缕光亮消失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去了。远处的路灯亮了,刚开始只是微弱的一团暖光,渐渐变得清晰,昏黄的光芒隔着老槐树的叶片投过来,被叶子剪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,散落在地上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,又像是被撕碎的小月亮,到处都是。风吹过来,光斑微微晃动,碎开的金色又聚拢起来,然后又一次散开。他在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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