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想看多久就看多久,想看到什么时候就看到什么时候。没有人关他,没有人管他。
王旭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有纸鹤的影子,白的,灰的,红的。有一只红色的纸鹤在中间最显眼。他想起那只红色纸鹤的翅膀上写的那行字——苏先生,药到了,周明有救了。字是蓝色的,圆珠笔写的,在红纸上已经有些褪色了。他看不清了,但他知道那行字还在。陈小军大概也看到了。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,但他看到那行字的时候,大概也想起了什么。也许他想起了先生,也许他想起了苏先生,也许他想起了自己。他带着先生的心脏活了下去,还活着,在海边修自行车,看大海。
王旭坐起来。窗外的蝉在叫,吱吱吱的,很响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热气涌进来,扑在脸上,热乎乎的,像有人往脸上吹了一口气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晒得有点卷了,边缘微微翘起来,像是被火烤过的纸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麻雀在阴凉里跳来跳去,一只挨着一只,挤在一起,像在躲太阳。他的头伸出去看了看天,天很蓝,蓝得发假,几朵白云飘在天上,一动不动,像画上去的。
“妈。”王旭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伴随着锅铲碰锅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。油烟从厨房飘出来,香香的,不知道在炒什么。
“暑假还有多久?”
“还有一个多月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呢?”
“开学。九月一号。”
王旭没再问。他趴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手臂上,看着那些叶子在阳光里发光。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在风里轻轻晃,影子变了形状,又变了,又变了。他想,一个月之后就是秋天了。秋天到了,叶子就会变黄,就会落下来,堆在地上,像去年一样。但今年和去年不一样。去年秋天,他还在找先生。他记得去年秋天,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大伯每天早晨扫,扫成一堆,堆在墙根。他那时候每天早出晚归,去城东、城西、城南、城北,去找名单上的人。今年秋天,先生已经没了,名单也结束了。那些人还在,周明还在,吴建国还在,陈小军还在。他们都在好好活着,像陈小军说的那样。药比恨管用。这句话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