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陈小军信的第三天,王旭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到自己站在海边。海很大,灰蓝色的,一望无际,和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海,哪是天。天也是灰蓝的,云压得很低,一大片一大片的,像是要压到海面上。浪不大,一浪一浪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,沙沙的,像有人在叹气,又像是在说悄悄话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头发乱飞,咸咸的水雾打在脸上,凉凉的,又有点黏,像是盐巴溶在水里,喷在皮肤上,干了以后会留下一层细细的白霜。他光着脚站在沙滩上,沙子软软的,白白的,踩上去暖暖的,很细,像面粉,又像糖霜。脚趾陷进沙子里,被埋住了,温温的,酥酥的。他弯腰抓了一把沙,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,细细的,亮亮的,有一些金色的沙粒混在里面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碎金子。
海的尽头有一艘船,很小,远得几乎看不见。船在慢慢移动,向着天边开去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了。王旭看着那艘船消失,站了很久。风还在吹,浪还在涌,沙沙沙的,永不停歇。海鸟在天上飞,白色的,翅膀尖尖的,在海面上盘旋,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。有一只海鸟落在他不远处的沙滩上,歪着头看他,黑黑的眼珠亮亮的,像是认识他一样。他也看着那只鸟,鸟和他对视了几秒,忽然展开翅膀,飞走了,朝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飞去了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,很亮,刺眼。纸鹤还在头顶晃,白的,灰的,红的。他躺在海绵垫上,看着那些纸鹤,想起陈小军的信。海很大,看不到边。他从来没有看过海,只在电视上见过——蓝蓝的,一大片,和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海,哪是天。电视里的海很小,被屏幕框住了,看不到边。但梦里的海,是真的看不到边,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,没有尽头。
他想,陈小军看到的海,是不是这样的。他坐在海边,面前是海,背后是小镇,手边是修自行车的工具。他戴着草帽,草帽是黄色的,麦秆编的,边沿宽宽的,把脸遮住了大半。他低着头,拧着螺丝,螺丝刀在他手里转来转去,吧嗒吧嗒的。偶尔抬起头,看一眼海。海很大,看不到边。他大概在想,这海这么大,比先生那个仓库大多了。先生那个仓库关了他那么多年,关得都快忘了天是什么颜色的。现在他坐在海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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