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”王旭说。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
“嗯。”
大伯从口袋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点着了。火柴划了一下,没着,又划了一下,着了。火苗小小的,在风里晃了一下就灭了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口白烟。烟雾在头顶散开了,一缕一缕的,像灰色的丝带。
王旭翻开笔记本,找到周明的名字,后面画着一个圈,旁边写着“不拆”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合上了。周明的情况和吴建国不一样,和孙德胜也不一样。孙德胜的是腿,后来截了,装了假肢,能走路,慢一点但能走。吴建国的是眼睛,是先生自己的,念还在,可以停药,不用吃药。周明的是手,是别人的,不是先生的。他的手上也有念,但念是残留的,不是先生自己的那种念。残留的念很快就会散。念散了,手就会坏死。到时候,不想拆也得拆。
“有什么办法吗?”大伯问。
“再找先生。”
“先生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的笔记还在。”
王旭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,翻开。林远写的那些实验记录,一页一页的,密密麻麻。字迹工整,像刻出来的。器官摘除、缝合、排异控制,写得很详细。怎么摘,怎么缝,用什么线,用什么药,术后观察几天,每一个步骤都有记录。但怎么让别人的零件变成自己的,没写。也许没办法。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,永远不是自己的。就像借来的东西,迟早要还。还的时候,连本带利。
王旭把笔记本放回抽屉。抽屉拉出来有点涩,推进去也有点涩。他用膝盖顶了一下,推进去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阳光很亮,照得他眯起了眼睛。老槐树的嫩叶在风里晃,沙沙的,声音很轻。纸鹤也在晃,翅膀轻轻扇动,发出很细的声音。他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