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,坑坑洼洼的,车辙很深,里面积着水。路两边是棉花地,棉花已经摘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。地里有人在拾棉花,弯着腰,背着大袋子,袋子鼓鼓囊囊的,白花花的。阳光很晒,地面上发烫,热气往上蒸,远处的树在晃,像在水里一样。王旭的校服湿了,贴在背上,深一块浅一块。他的塑料拖鞋踩在土路上,啪嗒啪嗒响,鞋底磨薄了,石子硌脚。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看到了胡杨树。树干很粗,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裂了,一道一道的,很深。树枝歪歪扭扭的,向四面八方伸,像老人的手指。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,很脆,一碰就碎。
王志强的土坯房在胡杨树旁边,不大,一间。墙是土夯的,裂了好几道缝,用泥巴糊上了,糊了又裂,裂了又糊,一层一层的,像千层饼。屋顶铺着芦苇,芦苇上压着泥巴,泥巴上长着草,草黄了,干巴巴的。门是木头的,没上漆,木头已经发黑了。门关着。王旭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。手很瘦,骨节突出,指甲很长,指甲缝里黑黑的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,表带断了,用线缝着。
“找谁?”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,沙哑,像嗓子眼里塞了沙。
“王志强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王旭。”
门开了。王志强站在门口,个子很高,很瘦,像一根竹竿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,背心上有好几个洞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皮肤很白,白得不正常,像很久没晒过太阳。脸上没什么肉,颧骨高高的,眼窝深陷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的腰上缠着一圈纱布,纱布有点脏了,边角翘起来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念带我来的。”
王志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腰。他把纱布解开,一圈一圈,很慢。纱布脏了,发黄,有一股药味。腰上有一道疤,很长,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肚子。疤痕是粉色的,凸起来,像一条蜈蚣趴在腰上。疤下面,是空的。肾被取了。
“你的肾呢?”王旭问。
“拆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谁拆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王旭看着他。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但更怕疼。”王志强靠在门框上,“先生的肾在我身上,不疼。但先生的念在我身上,疼。不是身体的疼,是心里的疼。每天都能感觉到。它在动,在转,像一只老鼠在肚子里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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