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树湾在海边,从殡仪馆过去要坐火车,再坐汽车,再走路。大伯查了地图,说来回至少要三天。王旭说三天就三天。妈妈给他收拾了一个小包,里面塞了一件厚外套、两双袜子、一包饼干、一瓶水。外套是蓝色的,拉链坏了,用别针别着。别针是铁的,亮晶晶的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海边风大,穿上。”妈妈说。
“嗯。”
“饼干饿了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水喝完了找地方接。”
“嗯。”
妈妈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火车是绿皮车,很旧,车厢里有一股泡面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王旭靠窗坐,大伯坐过道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,玉米地,一块一块的,有的收了,有的没收。收了的地光秃秃的,只剩下玉米茬子,一截一截的,像士兵的短刺刀。没收的玉米秆还立着,叶子黄了,垂下来,像老人的手臂。天很蓝,云很白,一块一块的,像棉花。火车开得不快,咣当咣当的,很有节奏,听着听着就困了。王旭把头靠在窗户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梦到了妈妈。不是现在的妈妈,是年轻时候的妈妈。长头发,白裙子,站在一棵树下。树很大,叶子绿得发亮。妈妈在笑,嘴角弯弯的,露出牙齿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。王旭想走近,但走不动。他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妈妈看着他,嘴巴在动,在说什么。但他听不见。
王旭睁开眼。火车还在晃,咣当咣当的。大伯在看手机,屏幕上亮着地图。一个蓝色的点在慢慢移动,从东往西,从西往北。
“还有多久?”王旭问。
“两个小时。然后换汽车。”
“嗯。”
到了县城,换汽车。汽车更旧,座位上的皮裂了,露出下面的海绵,灰扑扑的。路不好,坑坑洼洼的,颠得王旭的胃翻来覆去。他晕车,想吐,忍住了。闭着眼睛,靠在窗上。玻璃很凉,凉得太阳穴疼。
汽车开了两个小时,到了镇上。下车,没车了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边是土坯房,有的住人,有的不住,窗户破了,门板歪了,屋顶长满了草。街上人不多,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
“还有多远?”大伯问一个当地人。一个老头,蹲在路边抽烟,脸晒得黝黑,皱纹很深,像核桃。
“王志强家?还有十里。没车。得走过去。”
大伯看了看王旭。王旭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开始走。路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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