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她走了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你说‘打电话给派出所’的时候。她说她怕警察。”王旭停了一下,“她说她死的那天晚上,报警的就是凶手。警察来了,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
大伯愣在原地。
王旭打了个哈欠,从柜子里拖出自己的小被子,铺到角落的铁椅子上。铁椅子硌人,铺一层还是硌。
“大伯,我先睡了。明天上学。”
“你睡得着?”大伯嗓门哑了。
“有什么睡不着的。”王旭裹上被子,面朝墙,背对屋子,“李爷爷在停尸房刷假牙,红衣服阿姨站墙角,又不害我。他们比活人好相处。活人会骗人,会吵架,会把你丢掉。鬼不会。鬼有啥说啥。”
大伯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王旭已经闭上眼了。睫毛一动不动。
大伯看了一眼手机:晚上十一点四十七。
他又看了看王旭。小孩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,头发乱成鸡窝,脖子上一颗黑痣。
他想起三年前,王旭刚被送来那天晚上。小孩站在殡仪馆门口,抱着一个书包,里面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翻烂了的《脑筋急转弯》。他问饿不饿,说不饿。怕不怕,说不怕。然后指着院子里:“那个叔叔为什么站花坛上不走?”
院子里没人。
大伯当时以为小孩扯谎。现在他知道了,小孩说的是真的。
他蹲下来,把王旭踢掉的被子掖好。小孩的手露在外头,指头上全是铅笔灰。
“大伯。”王旭忽然开口,迷迷糊糊的。
“嗯?”
“明天晚上别锁门。”
“为啥?”
“那个叔叔要进来。锁了门他也会进来,会把门弄坏。”王旭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“门坏了,你又要花钱修。”
大伯说不出话。
王旭睡着了。
值班室的灯泡又闪了一下。这回闪完直接灭了。不是停电——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就这一盏,烧了。
大伯摸黑坐回椅子上,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。
白光照着半间屋子。
墙角什么都没有。门关着。停尸房那边没动静。
但他知道,明天晚上会来人。
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,想报警。说啥?“有个鬼说明天凶手要来”?他放下手机,点了一根烟。
窗外,殡仪馆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。
不是“像”敲门。
是真有人在敲。很轻。三下。停了。又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