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达妮卡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冬宫的那个冬天。
她六岁。个子只到门把手那么高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裙子,裙摆上补了三块不同颜色的布。她站在冬宫侧门的台阶上,仰头看着那扇比她家整栋房子还高的橡木门。门上的铜钉一颗一颗排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沉默的眼睛。她数了数。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,门从里面开了。
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老女仆站在门里,低头看着她。老女仆的脸很瘦,颧骨高得像两把刀。她看了达妮卡很久,然后侧了侧身。
“进来。”老女仆说。“别东张西望。”
达妮卡跟着老女仆走进冬宫。走廊很高,高到她看不见天花板。脚下的地砖是黑白相间的,每一块都擦得能映出人影。她的旧靴子踩在上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老女仆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鞋跟敲在地砖上像秒针在走。达妮卡小跑着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数地砖。数到第一百四十三块的时候,老女仆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老女仆说。
她们站在一扇窄门前。老女仆推开门,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。一张床。一张桌子。一把椅子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色的植物。老女仆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。桌上摆着一套叠好的制服——黑色的,领口绣着一枚银色的雪花纹章。制服旁边放着一双新鞋。黑的。皮面的。鞋尖擦得发亮。
“换衣服。”老女仆说。“从今天起,你是冬宫的女仆。你的职责是服务女皇陛下。你的姓氏从今天起不再重要。你只需要记住三件事。”
达妮卡站在门口,看着那套制服。制服很小,像是专门为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。她伸出手摸了摸领口的雪花纹章。金属的。凉的。
“第一,”老女仆说,“女皇陛下的命令就是一切。第二,冬宫的事不许对外说一个字。第三,”老女仆低头看着她,那双瘦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,“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达妮卡点了点头。她把那套制服抱起来。制服的布料很厚,很硬,带着一股樟脑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她抱在怀里的时候,制服上的雪花纹章贴着她的锁骨,凉得她缩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她穿着新制服站在冬宫的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。她站在灯下面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拖到走廊尽头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黑色的。瘦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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