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宾客都以为刚才那场闹剧只是这场婚礼的一个小插曲。科莱站在教堂门口,用自己的手臂代替了本应由她父亲托着的手,一步一步走向圣坛。她在所有宾客面前,把安柏的手从自己臂弯里轻轻抬起,放在新郎伸出的手掌上。她对新郎说,请好好照顾她。新郎点了点头,把安柏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。科莱松开安柏的手,后退一步,转身推开教堂的大门。她走的时候塞西莉亚花的香气从教堂深处漫出来,被果酒湖的风吹散在暮色里。教堂的钟声在她身后敲响了。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风神像脚下,蹲下来,抱着自己的膝盖,终于把脸埋进了那双还沾着荆夫港泥土的掌心里。
后来提纳里在化城郭问她有没有觉得不甘心,她摇了摇头,说不是不甘心,是太值得。她把那些干花书签重新夹进书里,把安柏最后寄来的那封信放在枕头下面。那封信很短很短,安柏说她的女儿学会走路了,女儿会指着墙上的滑翔翼照片喊妈妈。科莱在回信里写——要教她认识须弥蔷薇,那种花很香,也很坚强。她把信塞进信封,在窗边对着竹筒花瓶坐了很久。窗外须弥的雨又开始下了,雨点打在竹筒花瓶上,溅起极细极细的水花,和她们一起种蔷薇那天傍晚的雨声一模一样。只是这一次,不会再有塞西莉亚花越过雨幕,从蒙德的风里,千里迢迢地落进她的花瓶里了。她把花瓶转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底部那行“科莱的花瓶”,然后又碰了一下旁边那只她自己悄悄刻上去的蝴蝶。蝴蝶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,是安柏上次来须弥时趁她不注意偷偷刻上去的,歪歪扭扭,比之前所有笔迹都更潦草,但每一笔都极用力——我的,永远。科莱看着那行字,没有哭。她把花瓶放回窗台上,往里面又换了一次清水,然后转身背对着窗口,把那些干花书签全部举到灯光下。每一片花瓣都安静地躺在纸页间,和她第一次在篝火旁看到安柏笑时的心跳一样,被压成了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