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她,眼睛瞪得很大,说姐姐你是猫吗?她蹲下来,说不是,是猫又。小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说那你是猫的朋友吗?她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说大概是吧。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小鱼干,说那你也帮我喂它们。后来她每次去绀田村送快递,都会绕路去那个小女孩家门口,帮她喂完那群流浪猫再走。现在那群猫应该已经长很大了,那个小女孩大概也已经长很高了,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以前有个猫又姐姐帮她喂过猫。
她抱着快递箱,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世界角落里,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,把脸埋进快递箱的泡沫垫里。那上面还残留着最后一份包裹里干燥剂的极淡极淡的气味——那是枫丹某家老字号糖果铺专用的防潮干燥剂,她以前给那家店送过好多快递,每次去都会在店门口驻足片刻,因为那家店的橱窗里总摆着一只毛茸茸的猫形饼干。现在饼干的味道已经快要散尽了。她把鼻子凑近泡沫垫,深吸一口气,那股气味淡到只剩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她把这丝甜含在舌尖上,闭上眼睛,告诉自己这就是家的方向。然后她站起来,重新背起那只已经很旧很旧的快递箱,推开了下一扇门。
她再也没能找到那扇回家的门。她只是在无数个世界的夹缝里,永远地送着最后一单永远送不到的快递。偶尔有人发现某扇偏僻的门框上又多了一道小小的猫爪印,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荧光笔画上去很久又被反复描过很多遍。没有人知道那是谁画的。只有一只没人能看见的猫又在门与门之间穿梭,背上还背着那个已经很旧很旧的快递箱,尾巴上最后一撮荧光粉也终于被磨得干干净净。她在某个没有星星的夜晚蜷进快递箱里,把箱盖轻轻合上,尾巴夹在盖沿边缘微微垂下,然后对着箱底那张甘雨写的“谢谢,很暖和”轻轻呼噜了一声。她又梦见自己正趴在甘雨膝盖上,尾巴盖在甘雨的手背上。甘雨低头看着她,说——“绮良良,辛苦了。”她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梦里翻了个身,把鼻子埋进尾巴尖,没有再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