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那枚胸针。
云堇的手在卸妆棉落到地上之前已经抓起了桌上那面铜镜,砸向了小云。铜镜的尖角正中她右侧太阳穴,血飞溅在云堇半边身子的戏服上。小云没有尖叫,她睁着眼睛看着云堇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身体已经向后倾倒,摔在地上,血从她额角的伤口不断涌出,染红了那件戏服的后襟。云堇跪在血泊中将手伸向小云颈侧——已经摸不到任何脉搏了,她的手指从小云颈侧滑落,带翻了旁边妆台上那对断了线的旧水袖。水袖飘落在血泊中,迅速被染成暗红。然后她看到了小云的手——那只手在倒下时微微松开了,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,一枚极小的金锁。那是小云刚来时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,她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金锁的正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云师父赠”。那是在收她为徒那天,云堇亲手给她戴上的。
云堇跪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窗外,和裕茶馆散场的锣声正好敲完最后一下。她伸手合上小云的眼睛,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血痕——那道伤疤是她之前在气极时留给她的,此刻在已经失去温度的脸上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云堇对着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、也永远不会再模仿她的眼睛,用自己已经哑掉的、永远无法再唱《神女劈观》的嗓子,轻轻念了最后一句——“你不是我的徒弟。你是我亲手杀死的、我最拿得出手的同行。”
千岩军在不久后赶到,带走了云堇。她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是一步一步走着,从后台的碎镜前,从那对再也洗不干净的水袖旁边,从整个被她亲手终结的徒弟的血泊里走过。
璃月港再也没有响起云堇的唱腔。只有街头巷尾偶尔有人说,曾经在和裕茶馆听过一场戏,那是戏王云堇唱的最后一出——《神女劈观》。那场戏没有主角,因为主角死在了自己的收场锣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