膀在轻轻发颤。
最后的围捕是在归离原北面的一处废弃矿场。行秋和胡桃带着千岩军精锐,沿着矿场的运输通道层层布防。重云被逼到矿场最深处的一处死角。他蹲在一块凸起的矿石上,四肢已经完全异化,手指变成了覆盖着黑鳞的利爪,背上撕破方士服的隆起区域里还嵌着几片压断的矿石碎屑。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淌,爪子在矿石上划出极深的沟痕。行秋站在他对面,拔出那把陪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冒险的剑。胡桃站在另一侧,护摩之杖在掌心转了一圈,火光照亮了她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。三个人——不,两个人和一只怪物——在矿场深处对峙。
重云用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,透过那层血红色的薄幕看着他的两个童年挚友。他看到行秋握剑的手在发抖。行秋练剑那么多年,手从来不抖,但此刻他的剑尖在极细微极细微地晃动,像在写一个他永远写不完的字。他看到胡桃脸上的血痕,和她握护摩之杖的姿势——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,是她在往生堂给往生者送行时才会用的起手式。他知道他们是来杀他的,他等他们来杀他,已经等了很多天了。
行秋的水剑碎成七道水光,同时刺入重云的四肢和躯干。胡桃的火蝶从护摩之杖上飞出,缠绕上他的脖颈和胸口,将妖气一层一层地剥离。重云没有反抗。他在那些攻击落在身上的时候,用最后残存的力量控制住那些不受他控制的利爪,让它们停在半空中,没有朝任何方向挥下去。他在剧痛中仰起头,眼角那道裂开的旧纹里没有妖气的幽光,只有他本人的、属于那个爱吃冰棍、怕冷怕热、被行秋笑话过很多次“以后怎么娶媳妇”的少年的最后一点微光。他用那点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兽化的双手,说——“谢谢你们。”
行秋的剑尖最先落地。然后是胡桃的护摩之杖。两个人跪在已经恢复人形的重云身边,跪了很久。胡桃帮他整理好破碎的方士服衣领,行秋把他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。风从矿场深处灌上来,将重云衣襟上最后残存的妖气吹散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在了,但那只被烧焦的黑鳞手掌旁边,不知什么时候落着一根已经化了大半的冰棍。冰棍的竹签上,还沾着几道用朱砂画的极细极细的符箓痕迹。那是他每次出委托前给自己画的清心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