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柏看,问她迪奥娜姐姐是不是又发明了新配方。安柏接过瓶子,翻到瓶底——那里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橘红色液体,已经干涸了很久,粘在玻璃上。她把瓶子握在手里没有回答。
又过了几周,蒙德城入冬了。果酒湖的边缘开始结冰,广场上的鸽子比平时少了大半。有人在猫尾酒馆打烊后的后巷里看到一个醉倒的身影——她蜷缩在垃圾箱旁边,猫耳朵从头发里耷拉出来,尾巴浸在一个空酒瓶旁边那片未干的污渍里,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。她的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盖的蒲公英酒,攥得很紧,像是怕有人抢走。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玛格丽特,玛格丽特没有说什么,只是第二天在酒馆后门加了一盏夜灯,整夜开着。但那个蜷缩在垃圾箱旁边的身影没有再出现在后巷。她不再需要躲到后巷去喝酒了。因为她已经不需要躲了。
猫尾酒馆的常客们不再来喝酒,反而来看她。看那个曾经追着所有醉汉满堂跑、发誓要摧毁蒙德酒业的小猫娘,现在趴在吧台上,面前摆着不知第几瓶空酒瓶。她的调酒台落满了灰尘,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特调配方被她压在吧台最深处,上面压着一本从来没翻开过的《蒙德酒业年鉴》。她的眼睛和梦里那个身影一模一样——涣散,失焦,分不清是清醒还是在梦里。她看到门口有人经过时,会条件反射地举起手里的酒瓶,咧开嘴对着那个方向傻笑一下。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,骂一句讨厌的酒鬼,又灌一口。
那个声音不再从脑子里传来,它已经不需要了。因为迪奥娜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酒,和每一个她曾经最鄙视的人一模一样。她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自己最讨厌的人——那个人身形臃肿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一丝傻笑,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。那个人打了个酒嗝,冲她咧嘴一笑。迪奥娜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清泉镇的小猫娘第一次在酒馆里对着父亲喊出那句话——“我最讨厌酒鬼了!”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醉醺醺的、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酒鬼,举起手里的酒瓶,对着镜子说,干杯。然后她又灌了一口,趴在吧台上睡着了。酒瓶从她手边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一地透明的玻璃。每一片玻璃上都映着她蜷缩在吧台上的身影,和她身后那个空无一人的、永远回不去的猫尾酒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