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宗将半块腰牌放在御案上,铜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他抬眼望向殿外,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,但长安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。
李辅国躬身退出紫宸殿,脚步平稳,但袖中的手指已掐出血痕。太子李豫走在群臣之中,面色平静,只有最亲近的侍卫注意到,他的背脊比往日挺得更直。
兴庆宫内,韩渊站在窗前,听着高力士禀报朝会情形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李泌已悄然出宫,像一滴水汇入长安街巷的人流。
***
三日后,大明宫西侧的刑部大堂。
堂内弥漫着陈年木料与墨汁混合的气味,两侧的铜炉中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刑部尚书韦陟、大理寺卿崔器、御史中丞卢弈分坐堂上,三人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卷宗。堂下,北衙禁军左营校尉王成跪在地上,甲胄已卸,只着一身单薄的囚衣。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,那是昨夜审讯时撞在牢柱上留下的。
“王成。”韦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,“你再说一遍,那半块腰牌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王成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的嘴唇干裂,声音嘶哑:“卑职……卑职不知。左营腰牌皆有编号,每三日一核验,若有遗失,必当上报。卑职从未接到过腰牌遗失的禀报。”
“那这腰牌如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?”崔器冷冷问道。
“卑职不知。”王成重复道,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,“或许……或许是伪造的。卑职听说,河北叛军中有能工巧匠,仿制军器腰牌,并非难事。”
堂外廊下,站着数十名朝臣。他们大多是闻讯而来的非李辅国派系官员——御史台的言官、门下省的谏议大夫、以及一些清流文臣。这些人穿着深色官袍,在秋风中站得笔直,目光却紧紧盯着堂内。空气中飘散着他们身上熏香的淡雅气息,与堂内的炭火味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伪造?”一名御史突然开口,声音尖锐,“韦尚书,下官有一问——那腰牌断裂处,铜质新旧如何?若是新铸伪造,断口铜色当与旧牌不同。可曾查验?”
韦陟看向堂下的一名仵作。那仵作连忙躬身:“回诸位大人,已查验过。断口铜色与牌身一致,氧化程度也相近,不似新铸。”
堂外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那就是真牌了。”另一名官员说道,“真牌遗失,北衙竟不知情?李公公治军,未免太过松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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