竭。但胸腔里的那种痛,那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压碎骨头的悔恨与愧疚,却真实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“我不是你。”韩渊对着黑暗说,声音很轻,“但我现在是你。”
香囊静静地躺在书案上。
他伸出手,再次拿起它。这次没有打开,只是握在手心里。丝绸的触感细腻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露出里面衬布的经纬。他想象着杨玉环绣这个香囊时的样子——应该是在华清宫吧?某个冬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她坐在暖阁里,手里拿着针线,一针一线,绣着并蒂莲的图案。那时候她在想什么?是期待与他共浴温泉的甜蜜,还是隐隐预感到未来的不安?
他不知道。
史书不会记载这些细节。史书只会记载“贵妃专宠”、“姊妹兄弟皆列土”,只会记载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,只会记载“宛转蛾眉马前死”。一个活生生的、有喜怒哀乐的女人,在历史的长河里,被简化成了“红颜祸水”的符号。
韩渊握紧了香囊。
作为历史学者,他厌恶这种简化。作为穿越者,他同情杨玉环的命运。作为李隆基肉身的承载者,他承受着原身深刻的爱恋与愧疚。
三重身份,三重情感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但就在这撕裂的痛苦中,某种更清晰的东西,渐渐浮现出来。
杨玉环为什么会死?
表面上看,是因为将士愤怒,是因为“红颜祸水”,是因为政治需要牺牲品。但更深层的原因呢?
是因为皇权衰微。
如果李隆基还是那个开元年间励精图治、威望如日中天的皇帝,陈玄礼敢逼宫吗?将士会因为饥饿疲惫就敢围困天子吗?一个宰相被杀,就需要贵妃陪葬来平息众怒吗?
不会。
马嵬坡之变的本质,不是杨玉环该死,而是李隆基已经失去了对军队、对朝局、对帝国的绝对控制。他的威望崩塌了,他的权威动摇了,所以连最忠诚的禁军都敢对他提出条件,所以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。
这不是个人悲剧。
这是制度失败的象征。
是中央集权瓦解、藩镇势力坐大、官僚体系腐化、社会矛盾激化等一系列问题的集中爆发。杨玉环,不过是这场系统性崩溃中,最显眼、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祭品。
韩渊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松开手,香囊落回书案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窗外的天色,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黑暗渐渐褪去,房间里的轮廓变得清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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