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了。
“先生。”韩渊忽然道,“你说,百姓最信什么?”
李泌想了想。
“眼见为实。”
“不。”韩渊摇头,“百姓最信的,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,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他们愿意相信,那个开创盛世的皇帝,骨子里还是好的。他们愿意相信,那些过错是奸臣蒙蔽,是岁月昏聩。他们愿意相信,一个老人最后的愿望,值得被满足。”
“因为相信这些,会让他们自己感觉……好受一些。”
李泌怔住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位太上皇,对人心洞察之深,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。这不是权谋,不是算计,而是直抵本质的理解。
“所以。”韩渊最后说,“我们不是在编故事。我们只是在……给他们一个愿意相信的理由。”
夜色降临。
***
长安,平康坊。
茶肆里人声鼎沸。油灯挂在梁上,投下晃动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茶香、汗味,还有胡饼烤焦的焦香。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满了人,有贩夫走卒,有落魄文人,也有闲散的退伍老兵。
“听说了吗?太上皇要回兴庆宫了。”一个卖炭的老汉说。
“兴庆宫?那不是南内吗?离宫城远着呢。”旁边一个书生接话。
“说是想念旧居,梦见梨花了。”老汉压低声音,“我有个表侄在凤翔行营当差,他说太上皇在蜀中过得可苦了,每日两餐,衣服破了都舍不得换新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有人质疑,“天宝年间那可是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!”老汉打断他,“人老了,总会想家。我娘去年走了,临走前就一直念叨老家的枣树。太上皇也是人,七旬老人了,想回家看看,有什么错?”
茶肆里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