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跪下行礼,动作有些僵硬,显然很久没面圣了。
韩渊让他们起身。
“你们在长安,可有亲人?”他问。
“回大家,老奴有个侄儿,在平康坊开茶肆。”一个内侍低声道。
“老奴的妹妹嫁在西市,夫君是卖胡饼的。”另一个说。
韩渊点点头。
“朕有些话,想托你们带给长安的亲人。”他说,“不是什么机密,只是些家常。”
他让两人靠近些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韩渊脸上。他的皱纹很深,眼窝凹陷,但眼神清明。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。
他讲蜀中的雨季,讲行宫漏雨的屋檐,讲自己让宫人把接雨的盆挪开,说“前线将士淋的雨,比这冷得多”。他讲看到驿马送来战报时,手会发抖,要深吸几口气才能拆开。他讲有一次梦回兴庆宫,梦见梨花如雪,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。
这些细节,琐碎而真实。
两个老内侍听着,眼圈渐渐红了。
“大家……”一人哽咽道,“老奴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“不是‘带到’。”韩渊纠正,“是‘闲聊时说起’。就说‘听行营里老宫人说的’,或者‘路上听随行将士提了一嘴’。要自然,要像真的只是闲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有人问起,就说‘太上皇也是可怜人,老了想家罢了’。”
两人重重磕头,退下了。
高力士又带进来第二批、第三批。韩渊对每个人说的内容略有不同,但核心不变:一个思念故土的老人,一个心系将士的君主,一个节俭自责的太上皇。
这些故事像种子,被小心地包裹起来,托付给那些即将提前返回长安、或与长安有联系的宫人、内侍、甚至普通随从。
李泌全程沉默地看着。
当最后一批人退下,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时,已是午后。阳光从西窗斜射@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尘土味,还有远处厨房传来的炖肉香气。
“陛下。”李泌终于开口,“这些故事,三日之内就会传遍长安。”
“不够快。”韩渊说。
他走到窗边,望向长安方向。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,天空湛蓝,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。
“高将军。”韩渊没有回头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。带几个机灵的,骑快马,今夜就出发。不要进长安城,在城外找个客栈住下。明日一早,扮作行商,进城喝茶听曲。”
高力士一愣。
“大家的意思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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