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鸿坐回前厅的书案前,铺开两张空白奏牍,蜡烛新换过,火苗直且亮。
第一份奏疏是明折。
江南盐课积弊案结案陈词,工工整整的馆阁体,每一个字都写得像是要拓碑。
查抄四大盐商暨扬州知府赵启年贪墨案,计追缴黄金十二万两、白银四百三十万两、田契覆盖三府七县、私藏军械若干。附清单五十七页。
萧鸿写得很快。
事实清楚、证据扎实,不需要任何修辞,数字就是最好的文章。
这一份会走正式的通政司渠道,明发邸报。让满朝文武都看看——江南的蛀虫有多肥,镇国公世子的刀有多快。
写完,搁笔。
他把这份奏疏推到桌角晾干墨迹,然后抽出第二张。
第二份是密折。
密折的格式和明折不同,不用馆阁体,不走通政司,用的是长公主府独有的金丝暗纹笺纸,只有皇帝本人能拆阅。
前半段他写得也快——齐王暗线在江南的经营脉络、运河刺客的京营溯源、德妃沈家与盐商的姻亲网络。
这些内容,和送去东宫的账本互为表里。
账本是铁证,密折是分析,舅舅看完这两样东西,该懂的自然都懂。
写到最后一段,萧鸿的笔停了。
他盯着纸面上还空着的那片白,手指在笔杆上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写下去了。
“臣外甥萧鸿,伏乞圣裁。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氏黛玉,忠良之后,孤身无依。臣自北疆归京,奉旨护送安置,朝夕相处,已生倾慕之心。今恳请陛下降旨赐婚,以全臣之私愿,亦为林氏女定一归处。臣不敢以功矜恩,唯此一事,发乎至诚。”
笔落纸面,最后一个“诚”字的捺笔拖得长了一寸。
萧鸿看着那个字,把笔搁下。
发乎至诚。
前世加今生,加起来四十多年,他第一次在公文里写“私愿”两个字。
镇国公世子的人生信条从来是铁拳和利益交换,请旨赐婚这种事——说白了就是拿自己最大的底牌去跟皇帝做一笔买卖。
但这不是买卖。
他只是想给她一个谁都不敢动的身份。
圣旨赐婚,天家作保,从此以后林黛玉三个字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,而是镇国公世子妃——碰一根头发都是抗旨。
萧鸿把密折封好,灌了火漆,叫来陆铮。
“两份。明折走通政司八百里加急,限五日抵京。密折——”
他把那封金丝笺纸递过去。
“你亲自跑一趟后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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