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靠在枕上,目光在萧鸿身上停了很久。
看他坐下来的姿势——背脊挺直,但不僵,手搭在膝盖上,没去碰腰间的刀。
一个统兵之人坐在病榻前,下意识地收敛了全身的攻击性。
这个细节,比任何承诺都有说服力。
“世子在扬州做的事,老夫虽然躺在床上,也听了个七七八八。”林如海咳了一声,声音沙哑但稳,“四大盐商查封、驻军接管盐场、官营盐铺开张——三天之内翻覆了整个两淮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赵启年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萧鸿没有避讳,“后巷截住的,三箭。”
林如海闭了一下眼,没有多问。赵启年当了七年知府,两人同城为官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但赵启年选了那条路,就只有那个结局。
“盐商的事,是表面。”林如海重新睁开眼,浑浊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聚焦,“世子真正要查的,是盐税的去向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果然是林如海,在扬州盐政上泡了十几年的人,哪怕被毒成这副模样,脑子里那根弦一拨就响。
“林大人既然猜到了,我就不绕弯子。”萧鸿往前坐了半寸,压低声音,“三年,三百六十二万两。从两淮盐课的账面上消失,经三道钱庄洗过之后,最终流进了金陵清远居。”
林如海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一下。
清远居三个字,他比萧鸿更清楚意味着什么。
“齐王。”林如海吐出两个字,声音很轻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“嗯。”
林如海慢慢说:“老夫在巡盐御史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一年。头三年,盐税上缴数额与户部的底册能对上。从第四年开始,账面上出现了缺口。不大,每年十几万两,像是有人在试探底线。”
“你没报?”
“报了。”林如海的语气平淡,“密折走的是御前专线,绕过了户部。陛下的批复是四个字——'知道了,留心'。”
萧鸿眉头动了一下。
知道了,留心。这四个字翻译成白话就是——朕看见了,但现在不动,你替朕盯着。
林如海就是皇帝埋在江南盐政里的一颗钉子。
“后来缺口越来越大,老夫顺着线查下去,查到了陈记钱庄,查到了盐运司的几个关键人事调动,也查到了……清远居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苦,带着一个被棋手推到死角的棋子才有的自嘲。
“查到清远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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