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鸿拿起笔,在战报上批了四个字:开仓放盐。
当天上午辰时,扬州城九座盐铺同时开门。
铺子上方的牌匾换了,不是盐商的字号,是一块临时钉上去的白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官营盐铺”四个字。
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盐价:官定基准价,比之前盐商的售价低了四成。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萧鸿预想的还快。
从城东到城西,从坊间到河边,排队买盐的百姓把九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买到盐的人捧着盐罐子笑,没买到的人踮着脚尖往前挤,但没有人闹事——因为门口那些士兵的刀是真的,盐也是真的。
赵启年站在府衙二楼的窗口,看着街上的人流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盐商谈判。
昨天在前厅听他们说完那些话,不是在犹豫,是在等天黑。
等天黑了好动刀子。
赵启年闭上眼睛。
窗外阳光正好,百姓排着长队在官营盐铺前有说有笑。
赵启年看着那些笑脸,慢慢把官帽摘了下来,捧在手里。
林府后院。
萧鸿走进来时,黛玉正坐在父亲床边喂药。
林如海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,脸色虽然仍差,但眼里有了神。
萧鸿在门口站了一下,没有马上进去。
他身上还带着一整夜军务的疲惫,靴子上沾着盐仓的灰。
他站在门槛外面,先抬手把衣领正了正,又低头把袖口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擦掉了。
然后才抬脚进去。
黛玉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停了两息,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眼底——通红的血丝挡不住,一夜没睡。
她没问他去了哪,做了什么。
她说:“粥还有半碗,要不要喝?”
萧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在朝堂上的冷笑,不是对着盐商的嗜血微笑,是真的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在床边坐下来,接过那碗还温着的粥。
林如海靠在枕上,浑浊的目光在萧鸿和女儿之间移了一个来回。
老狐狸什么都没说,但嘴角动了动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传来街面上隐约的叫卖声——
“官盐,官盐,便宜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