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深深扎根神经脉络、嵌入神魂本源、绑定认知思维的顽固性炼狱沉疴。
它早已与他的思绪、情绪、感知、认知、人格深度绑定,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、神魂的一部分。不会因为一场归途的自愈、一段时日的安稳、一份温情的治愈,就彻底消散、无痕根除。那些囚笼里的恐惧、工地上的绝望、绝境里的无助,早已刻进灵魂深处。
白日人间烟火繁盛,外界声响鲜活热闹,亲人温情包裹周身,世俗安稳筑牢屏障。
这份温热、平和、纯粹的烟火气场,能够完美压制他源自樟木头的底层恐惧、情绪躁动,遮蔽他的病态破绽,封存他的幽暗破碎,将所有源自炼狱的癫狂、混乱、虚妄、暴戾尽数锁在神魂深处,不许外露半分。
只要身处烟火之中、亲人身侧、暖阳之下,他便是正常人,平和、安稳、通透、温柔、从容。暂时脱离了炼狱阴影,暂时遗忘了过往屈辱。
可昼夜交替,阴阳轮转,是世间不变的铁律。
白日的温柔屏障,终究抵不过深夜的无边孤寂,抵不过刻入神魂的炼狱阴影。
每当夜色彻底吞没日光,风雪彻底沉寂,村庄褪去所有热闹喧嚣,万家灯火次第熄灭,整片山野彻底坠入深沉死寂、无边黑暗之时,那层烟火筑起的温柔屏障便会瞬间破碎、彻底消散。
潜藏在神经深处、蛰伏在神魂底层的暗疾,便会顺着无边夜色,如期而至、悄然露头、缓缓苏醒、肆意翻涌。所有被白日压制的、源自樟木头黑工地与收容所的惨烈记忆、极致恐惧、屈辱绝望,尽数破笼而出,冲刷神智。
入夜后的山村,静得恐怖、静得荒芜、静得极致。
没有路灯闪烁,没有人声嘈杂,没有车流轰鸣,没有市井喧闹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、熄灯安睡,整片大地陷入沉沉安眠。唯有檐角冰棱随风轻晃,折射出细碎冷光;唯有夜风穿村而过,发出细碎呜咽;唯有远山风雪微动,衬得人间愈发死寂空旷。
陈建军的失眠,是刻入神经的惯性,是无法逆转的本能。是樟木头无数个通宵劳作、囚室难眠、恐惧难安的日夜,硬生生养成的病态生物钟。
哪怕躺在自幼长大、熟悉到刻入记忆的床榻上,哪怕身处世间最安全、最温暖、最包容的故土家中,哪怕身旁再无仇敌窥探、再无纷争纠葛、再无利益拉扯,他的神经依旧无法彻底松弛、彻底安眠。
十三年的黑工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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