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干净的位置挪了几步,双双背对着工地劳作区,彻底避开扬尘范围。两人凑在一起,低头点火续烟,吞云吐雾、闲聊扯皮,彻底放松了警惕,再也无人关注场内劳作的我们。
短短数十秒的扬尘混乱,短短数十秒的视线遮挡,短短数十秒的看守松懈,是我苦苦等待了二十七天的、转瞬即逝的致命空隙。
卸沙的速度极快,满满一整车数吨重的黄沙,不过短短两三分钟,便尽数倾泻落地,堆成一座金灿灿的沙堆。司机关停卸沙机器,扣好后斗卡扣,动作松弛自然,没有丝毫慌张。随后他弯腰蹲在路边干净的空地上,摸出兜里的廉价香烟与塑料打火机,低头点燃,静静抽起烟来。
袅袅烟雾缓缓升起,模糊了他的眉眼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庞。他看似闲散休息、无所事事,只是静静抽烟放空,可我敏锐地捕捉到,他的目光极其细微、极其隐晦、极其快速地扫过工地场内的每一个角落、每一个劳作的我们。他的视线没有停留、没有聚焦,看似随意扫视,可眼底深处,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——有对我们遭遇的怜悯,有对这片黑暗乱象的无奈,有不敢多管闲事的忌惮,还有普通人面对黑暗罪恶时,藏不住的沉默与挣扎。
就是这一道转瞬即逝、带着温热与善意的眼神,让我濒临死寂、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,骤然疯狂跳动起来,胸腔剧烈起伏,心跳急促有力,几乎要冲破肋骨、跳出胸膛。
这是我被关进这座人间炼狱二十七天以来,第一次见到外来的生人,第一个不是看守、不是打手、不是作恶者、不是帮凶的外人。他的眼底没有戾气、没有凶狠、没有冷漠、没有鄙夷、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。在这片遍地罪恶、遍地暴力、遍地冰冷的黑暗之地,他身上那一丝普通人的温热、一丝难得的善意、一丝藏不住的恻隐,微弱却无比珍贵,瞬间点燃了我心底快要彻底熄灭的求生之火。
积压、压抑了二十七天的恐惧、绝望、不甘、委屈与求生欲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、所有怯懦、所有顾虑的束缚,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、全身血肉。我顾不得身后的看守、顾不得周遭的致命危险、顾不得贸然行动的必死后果、顾不得一旦失败将会遭受的极致折磨,脑海里千千万万的念头,最终只剩下唯一的、滚烫的、执拗的执念——逃,我一定要逃出去,我必须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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