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血丝从裂纹里缓缓渗出,凝固在干裂苍白的皮肉之上,触目惊心、让人心疼。
他的双眼半睁半阖、无力耷拉、难以睁开,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。眼白之上布满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的红血丝,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、遍布眼底,像被人粗暴揉碎、肆意打散的胭脂,散乱地铺在浑浊无神的眼底。往日里清澈明亮、灵动鲜活、藏着星光与期许的少年眼眸,彻底褪去了所有光亮、所有朝气、所有纯粹,只剩下病态的浑浊、极致的疲惫、深重的虚弱与挥之不去的绝望。
凶猛的高烧彻底烧昏了他的神志、烧乱了他的思绪、烧垮了他的精神,让他彻底陷入半梦半醒、混沌迷离、虚实不分的状态。他无法清醒睁眼、无法正常说话、无法自主动弹,只能躺在冰冷的铁皮上,嘴里不停喃喃呓语,话语断断续续、含糊不清、零碎杂乱,气息虚浮微弱、若有若无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。
他时而软软地、细碎地、无意识地喊着“妈妈”,声音软糯单薄、轻柔细碎,带着孩童独有的极致依赖与本能眷恋,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狂风打散的微风,没有半点力气、没有半点底气,藏着深埋心底、无处安放的极致委屈与深入骨髓的恐惧。那是他最本能的念想,是绝境里最渴望的温暖,是苦难中最眷恋的港湾。
时而,他又模糊轻柔地念叨着:“表哥,供销社的水果糖该进新货了。”语调轻轻浅浅、温温柔柔,没有苦难的沉重、没有绝境的绝望,带着一丝纯粹至极、简单至极的期许与憧憬。水果糖,是他贫瘠苦涩、颠沛流离的童年里,为数不多的甜、为数不多的光亮、为数不多的美好念想,是支撑他熬过无数苦日子、扛过无数绝境的微小执念。哪怕此刻高烧濒死、身陷绝境,他潜意识里惦记的,依旧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甜。
偶尔,他还会断断续续蹦出几个我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,声音细碎微弱、模糊不清。我后来才知晓,那是他老家村子里,从小和他一起下河摸鱼、上树掏鸟、田间疯跑、夏夜乘凉、结伴长大的儿时伙伴。是他尚未颠沛流离、尚未饱经苦难、尚未远离家乡、尚未直面生死之前,最无忧无虑、最安稳自在、最纯粹快乐的过往时光。
那些零碎杂乱、反反复复的呓语,字字句句、点点滴滴,全是安稳、全是烟火、全是童真、全是温暖、全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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